列车准时抵达北京南站。陈远拎着李铭远送的两袋特产随着人流走出出站口。北京的天空有些阴沉像是要下雨的样子空气里带着一股湿润的泥土气息。他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这座城市特有的气息然后走向出租车上客区。排队等候的队伍很长蜿蜒了好几圈。他排在队伍中耐心地向前移动大约等了二十分钟才轮到他。他坐进出租车后排报了家里的地址车子便驶入晚高峰的车流中走走停停地向家的方向挪动。等他推开家门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玄关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线洒在门口的地垫上。朵朵的粉色小皮鞋歪歪扭扭地摆在鞋架旁鞋面上沾着一些干掉的泥点大概是今天在学校操场上玩耍时蹭到的。他换好拖鞋将纸袋放在门口的柜子上听到厨房里传来锅铲翻炒的声音和油锅滋滋的声响。他走到厨房门口看到林薇正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忙碌。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服腰间系着一条蓝白格子的围裙头发扎成一个松散的马尾辫露出修长的脖颈。灶台上的锅里肉酱正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浓郁的酱香味弥漫在整个厨房里。她没有回头但听到了他的脚步声“回来了先去洗手面马上就好。”陈远没有立刻去洗手而是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她的动作熟练而从容加调料、翻炒、调整火候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韵律感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熟练。事实上她确实做过无数次了。从他们结婚那天起她就一直在做这道炸酱面一做就是这么多年。“看什么呢”林薇终于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快去洗手朵朵在客厅等你呢。”陈远这才转身去了卫生间。洗完手出来他看到朵朵正趴在客厅的茶几上面前摊着一张画了一半的画。画上有三个人——一个高个子男人一个女人还有一个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小女孩。三个人手牵着手站在一片绿色的草地上头顶上画着一个大大的黄色太阳。“爸爸你看我画的画”朵朵看到陈远走过来兴奋地举起画纸“这是我们一家三口”陈远接过画纸仔细看了看。画中那个高个子男人的五官画得有些抽象但依稀能看出是他的轮廓——戴着一副眼镜穿着一件蓝色的衣服和他今天穿的衬衫颜色一模一样。“画得很好。”他摸了摸朵朵的头“这个太阳画得最好看。”朵朵得意地笑了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在画的空白处添上几朵小花。这时林薇端着两碗炸酱面从厨房走了出来将碗放在餐桌上“吃饭了。”陈远走到餐桌前坐下。面条是手擀的粗细均匀泛着淡黄色的光泽。炸酱是用五花肉丁和黄酱炒制的肉丁煸炒得焦香四溢酱汁浓郁油亮点缀着翠绿的葱花。旁边的小碟子里整齐地码放着黄瓜丝、豆芽、青蒜和焯过水的黄豆色彩鲜艳令人食欲大开。他拿起筷子将炸酱和菜码拌入面条中搅拌均匀然后挑起一筷子送入口中。面条筋道爽滑炸酱咸香浓郁黄瓜丝的清爽和豆芽的脆嫩在口中交织形成一种丰富而和谐的口感。他咀嚼着咽下去然后说了一句“好吃。”林薇坐在他对面也正在吃面。听到他的评价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微笑“那就多吃点。”朵朵坐在儿童椅上用筷子笨拙地搅动着碗里的面条弄得满桌子都是酱汁。林薇伸手帮她整理了一下又用纸巾擦了擦她嘴角的酱渍。朵朵抬起头看着陈远问了一句“爸爸你下次什么时候再出差”陈远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他想了想说“还不确定可能下周也可能下个月。怎么了”“没什么。”朵朵低下头继续和碗里的面条搏斗“我就是想让你多在家里待几天。”陈远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晚饭后林薇收拾碗筷陈远陪朵朵看了一会儿动画片然后帮她洗澡、刷牙、换上睡衣把她抱到床上给她盖好被子。朵朵躺在床上睁着大眼睛看着他说“爸爸你给我讲个故事吧。”陈远在她床边坐下想了想说“从前有一只小兔子它住在森林里的一座小木屋里……”故事讲了一半朵朵的眼皮就开始打架了。她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小手松开了被角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像一只熟睡的小猫。陈远帮她掖了掖被角轻轻关掉了床头灯只留下一盏小夜灯发出微弱的光芒。他轻手轻脚地走出朵朵的房间带上了房门。客厅里林薇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书。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靠在沙发靠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累了”林薇头也不抬地问。“有点。”他说“不过还好。”林薇放下书侧过头看着他“德州那边怎么样”“问题找到了方案也给了。李铭远这个人执行力很强应该能把事情办好。”林薇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她了解他的性格——他不喜欢过多地谈论工作上的事情尤其是那些还没有看到最终结果的事情。她觉得这是一种谨慎也是一种尊重——对工作的尊重也是对家人的尊重。两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夜色渐深远处传来几声零星的汽车喇叭声打破了夜的寂静。“下周还出差吗”林薇问。“还不知道。”陈远说“暂时没有接到新的邀请。”“那就好好休息几天。”林薇说“你这几个月几乎每个星期都在外面跑。”陈远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暖掌心柔软而温热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他握着她的手感受着她的体温心中的疲惫和焦虑仿佛在这一刻得到了某种无声的抚慰。窗外夜空中飘起了细密的雨丝打在玻璃窗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雨水顺着玻璃滑落在路灯的映照下像一条条细小的银蛇蜿蜒而下。北京的春夜在一场悄然而至的细雨中变得更加宁静而温柔。